台历环

  藏文文献浩如烟海，内容包罗万象，《佛历表》就是这里面的一个重要内容。藏族历史上，不同的历史

  时期出现了不一样的《佛历表》，都基本出自藏传佛教寺院高僧之手。它是研究藏传佛教尤其藏族历

  史的一种重要的工具书。如拉卜楞寺寺主第一世嘉木样·俄昂宗哲，学识广博，精通佛典，其著作达十

  五部之多，其中的《佛历表》就是一部研究藏传佛教、藏族历史的重要著作，这为我们研究藏族的政治、

  经济、文化、宗教提供了丰富的史料。然而，这本著作目前学术界鲜为人知，本文拟就对《佛历表》的命

  名、藏族历史上出现的各家《佛历表》的特点加以阐述，但重点对第一世嘉木样的《佛历表》加以介绍。

  藏族历史上出现的《佛历表》，类似汉文文献中的年表。在中国史学史上，历史年表的编制一般是对史著

  的辅助和补充，其功用正如史学家万斯同所说：“史之有表，所以通纪、传之穷。有其已人纪、传而表之者，有其

  人纪、传而牵连以表之者。表立而后纪、传之文可省。”①由此可见，表可以弥补文字叙述的不足，并能以清晰

  的编排方式使人们对历史一目了然，节省篇幅和笔墨。中国史学史上，年表开始于西汉司马迁，以后一直被

  《佛历表》，藏语称“丹孜”(bstan—rtsis)，它是研究藏传佛教尤其藏族历史的一种重要的工具书。从

  目前研究成果来看，对“丹孜”一词有不同的阐释。有人解释“年表，藏文为revi—mig，本义是‘山羊的眼

  睛’，因为在藏文历书和史书中的年表都用墨线勾勒出方格，形同羊眼，故而名之一，一般也叫方格表。”

  ②这一解释不是很准确，严格意义上来讲，《佛历表》类似于年表，但还不能称之为“方格表”。如藏文文

  献中的天文历算、回文诗等，也是用表的形式来制成，可以称之为“方格表”，但不能称之为《年表》。黄

  明信先生曾撰文对《佛历表》名称也进行了解释。他认为，《佛历表》译作“教历”较为确切，“这个名称的

  来源是由于释迦牟尼并不认为他的教法在世界上是永远存在的，佛陀圆寂之后，它将以500年为一个

  阶段，叫作一品(1evu)，每一品按其特征各有一个名称。共有10个‘品’，也就是lO个500年，其后就不

  存在了，再过一个很长的时间以后才又重新出现。因此，对于佛教徒们，计算自己所信仰的这个宗教产

  生之后，已逝去了多少年，将来还会存在多少年，就成为一件很重要的事，计算这种年代的著作就叫

  做‘教历’。这种著作里也附带逐年记载了佛教的大事、重要的佛教寺院建立的年代、佛教历史上重要

  人物的生卒年代、重要典籍著作的年代等等。这一些内容逐渐积累得慢慢的变多，由附带成分变成了主要

  部分，但是‘教历’这个名称始终未变。”@由此可见，我们将“丹孜”翻译成“教历”是最恰当不过了，只是

  族的历史悠远长久，史籍浩繁，事迹错杂，多数历史事件有着浓厚的宗教色彩，为能把头绪纷纭的

  历史事件很快检索出来，只能求助于《佛历表》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教历》。为此，从我们从史学史的眼

  光看来，《佛历表》即《教历》具备极其重大的意义，它既是衡量史学家研究史学水平的尺度，也是评析一个民

  在整个藏族的历史上，产生了诸多的《佛历表》，这足见藏族传统学者对史学的重视。藏文文献卷

  帙浩繁，已经公布于世的文献寥若星辰。就目前所见到的如14世纪，《布敦教法史》的作者布敦大师

  ，1290一l364)编制过《佛历表》回；16世纪，《贤者喜宴》的作者巴卧祖拉陈瓦

  也编写过《时轮要诀历算综论积年表明解》，这是较早的年表0，但当时的《佛历表》与历史年并没有完全

  契合；史学价值较高的当属清代一些史学家编订的《佛历表》，这些历史年表在历史记叙和史学研究中

  法——智者颈饰白琉璃》和《白琉璃除锈》，嘉木样·协贝多吉(vjam—dbyangs—bzhad—ngag—dbaI1g—brt—

  i$，1648一l721)的《阐明西藏圣教大德年表——黄金日光》及《佛历表》，松巴堪布·益希班觉

  世纪后期的绒达·桑丹曲嘉措的《历算论·重要算表新编》等很典型。著称于史的当推是松巴堪布和

  20世纪80年代以来，藏学研究不断全面发展，《佛历表》即《教历》之学也受到了重视。首先是才旦

  夏茸活佛(ts}le—brtan—zhabs—dnu1g，1910—1985)汇集前贤的各种教历著作，结合他自己从各种藏文文

  各家之长的一部藏族历史与宗教史相得益彰的编年史。张怡菘先生主持编纂的《藏汉大辞典》0中，辑

  录了年叙钦饶威色(wan—shul—mkhyen—tab—vod—gsa1)编写的《西藏历史大事年表》，年表附于这部大

  型工具书之后，有很强的普及性。此外，黄明信和谢淑婧所编的《藏族历史人物年代手册》@，是一部专

  清代的《佛历表》，主要是采取饶迥纪年体系(以“时轮历”为主)，但在年代计算方面，各家不同，一

  第巴·桑结嘉措的两部历算著作篇幅浩大，是藏族历算学的代表作，这两部书主要介绍浦派历算和

  星占体系，但也涉及不少历史年代，如释迦历元、藏传佛教的前后弘期时间、莲花生和阿底峡人藏时间

  以及藏族历史的分期等问题。书中开列的各类年表对于研究藏族历史纪年有一定学术价值。

  绒达的《历算论》年表主要是一种“回算表”，有助于对一些历史时间的计算、换算等，与桑结嘉措的

  松巴堪布《佛历表》完成于1748年，这时的作者正好43岁，就任佑宁寺法台之职。这部《佛历表》由

  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饶迥纪年前的部分年代，从关于器世间的四劫时开始，至藏历第一饶迥火兔年前

  年止；第二部分饶迥纪年 ，从藏历第一饶迥火兔年 (1027 年)始 ，藏历第十二饶迥火虎年( 1746 年)止 ，

  总计 719 年的历史；第三部分对部分年代的评说，有趣的是该表巧妙的夹在了《如意宝树史》中，成为该

  书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这个年表的资料来源是作者依据“著名的信史”的《教法源流》、《史册》、《传

  记》中摄集而成，但就辑录的各家所述历史年代作了客观的核实甚至精心考证，正如他说“但其中的有

  些记述很难全信”吩。松巴堪布《佛历表》比第一世嘉木样的《佛历表》更长，在其年表的开始和结尾详细

  介绍了各种历元和年代计算的问题，作者对于《青史》、第巴·桑结嘉措的《白琉璃》和《除锈》中的一些错

  误提出批评 ，并精心给予更正。在对待嘉木样一世的《佛历表》态度上，松 巴尊重前贤著述的同时，也毫

  不掩饰地指出其中的谬误 ，能做出这样 的纠正作为一个宗教职业者是难能可贵的。

  第一世嘉木样的《佛历表》，从藏族历史从第一饶迥火兔年( 1027 年)开始逐年记录，一直到作者生

  活的时代 1715 年 ，记述了藏族 688 年的历史。这两部年表的内容主要侧重于宗教事件和宗教人物 ，但

  对一些历史重大事件也有记载 ，比如公元 1240 年多达纳波率蒙古军队首次人人藏、1244 年i笋迦叔侄赴

  凉州与阔端会晤、1269 年蒙古在 西藏设立驿站、1368年朱元璋建立明朝、1407 年噶玛噶举 派第五世活佛

  哈立麻 ·得银协巴赴汉地、1479 年甘丹寺夏孜和强孜发生冲突、1537 年止贡派 占领甘丹寺所属 18 座寺

  院、1642 年顾始汗引兵入藏支持格鲁派以及 1652 年五世人京觐见清顺治皇帝等等。总的来看 ，第

  世嘉木样《佛历表》和松巴堪布的《佛历表》，当属史学价值较高的历史年表。当然，第一世嘉木样的

  《佛历表》和松巴堪布的《佛历表》两者记载各有侧重 ，彼此还可以相互对照 、互为补充。年表 内容虽然

  文字简单 ，但从 中透露出作者对历史 的态度、选择和历史趣 味，也能够反 映出作者的历史观。当然 ，在

  那特定的年代里，作为宗教界人士尤其是藏传佛教界的领袖人物的他俩 ，侧重于宗教历史是情有可愿。

  “嘉木样和松巴堪布都是宗教人士，年表关注于宗教事件顺理成章在情理之中，但从两位作者都共同对

  汉藏关系的大事予以关注和记载来看 ，这两部年表所表现的思维倾 向无疑也代表了当时的藏区的普遍

  意识。”o 总之“嘉木样·协 白多吉的两个年表以及松 巴堪布《年表》应当是清代前期西藏 的真正的史学年

  族重大历史事件 ，有异说者也著明便于后人研究 ，内容丰富。但也有不足之处 ，“其不足之处是第 13 个

  周胜周(大致相当于 18 世纪)以后格鲁派以外其他教派 ，安多(甘青)以外其他地 区的资料 比较简略。旧

  这可能与作者的宗教身份格鲁派活佛有关。在张怡菘先生编纂的《藏汉大辞典》中，由年叙钦饶威色编

  写的《西藏历史大事年表》，这个年表辑录了前后藏、安多 、康 区的重大历史事件 ，该年表的重要特点是

  其中“康 区和宁玛派、噶举派的年代则 比才旦夏茸的详细。”@年表中记录了从藏历火牛年(公元 617 年)

  始到藏历第 16 饶迥土牛年(公元 1949 年)止，总计 94 2 年的历史。此年表经过编辑《藏汉大辞典》诸多

  此外 ，尚有黄明信先生 (bs0d—n躺 一rgya—mtsho)的《藏族历史人物年代手册》，这部专著也颇具特

  色。众所周知 ，历史人物的生卒年代是 了解历史不可或缺的资料。记载这些资料 的文献很多，但使用

  时亲 自查找很费事。汉文文献有不少“人名词典”可查 ，藏文中就缺少这种词典。黄明信先生鉴于这种

  情况编写了《藏族历史人物年代手册》。编写这样一本手册难度是可想而知的，当然该书的难点 ，恰巧

  就是其真正的价值所在。藏族历史上 ，一个人有多个名称者也在所多有 ，往往受其 出家戒、沙弥戒 、比

  丘戒、密教戒 ，学习修辞学 、声明学、医药学等学科时，上师赐给他一名 ，他在撰写不 同的文章时 ，使用相

  应的署名 。这样往往一人多名 ，真假难辩 。黄明信先生从 1987 年起 ，就着手搜集资料，参考 了《雪域历

  代名人辞典》0 、《雪域历史人物简介》0 等书，结合 自己多年积累的资料，编辑成书；为便于读者检索 ，重

  点将藏族人名按照藏文字母的顺序编排 出来 ；书名也沿用 了传统的“丹孜”(bstan一．sis) ，后面加上 了

  a—phreng”两字 ，意思是按藏文字母 ka—kha—ga—ri ga 的顺序排列。该书的汉文名称则按其主

  要内容命名为《藏族历史人物年代手册》。该书的重要特点是尽量澄清藏族历史上的一人多名或多

  人一名问题 ，特别是历史名人 ，就如 70 页的“扎巴坚赞”(gra 一pa—rgyal —mtshan)就有 l 1个人 ，习惯上

  用地区、族氏、教派、寺庙、职称、学位等来区别。该书解决了一人多名或多人一名的问题，并且设置了

  第一世嘉木样的《佛历表》，成书于藏历第十二饶迥火猴年(1716年)正月十四 日。后被弟子们刻板

  印刷成本 ，整集在《第一世嘉木样全集》第一函“噶”(ka)部内。藏文梵夹页共 37 页。全文分序言、年鉴

  两部分。载史年限长达 688 年，并收录了同一事件之不 同记载备考，力求做到历史的真实性 ，这是其它

  第一部分序言：共 11 页，系一般经文典籍格式 ，赞词后为正文。正文均采取藏族文学体裁所惯用

  ①宇宙天体 日、月、星、辰以及贤劫初期众生起源情况 ；②贤劫中期人类的演化 ，工巧学、声明学 、因

  明学 、韵律学 、天文历算学和艺术等各类学科产生的时间；③ 贤劫末期诸佛依次诞生的时间，并着重概

  述了释迦牟尼的诞生、成佛 、灭化 的时间；④“香拔拉”(持乐世界) 二十五代法王的诞生、继位、弘法时

  间 ；⑤藏王松赞干布的继位、建立布达拉宫和大小昭寺的时间 ；⑥藏传佛教诸教派在卫藏地 区的产生、

  第二部分年鉴 ：共 26 页 ，以表格的形式 ，用藏历纪年法按照时间的顺序，记载了上起历第一饶迥火

  免年(1027 年) ，下至成书之 日前 的藏历第十二饶迥木羊年(1715 年) ，总计 688 年的历史。将整个藏区

  的重大历史事件、活佛的传承、高僧大德 的出生、圆寂、重要著作的辑成 以及各处大寺创建等年代。另

  总之，第一世嘉木样的《佛历表》有着重要 的史学价值 ，正如人们所评价的“关于嘉木样 ·协 白多吉

  的两个年表 ，后人对于他的《佛历表》更为重视 ，因为其篇幅 比《大德年表》长一倍@，内容也 比较丰富。

  年的藏区各类政教大事以及著名历史人物的生卒年按照年代顺序，以表格 的形式进行排列 ，线索清晰。

  作者本人对于年表也有一定 的认识 ，按照《佛历表》最后 的结语 ，谓 ：‘完善的佛历表 中的格言言简而意

  义广博 ，其 以当今众生作为首要的记载 ，贤明学者著此简明殊胜的年表，是使之如同森林 中的如意宝

  树 ，绝美无双装点教诫 的宝嬖；其间佳话 的声音义理宛若瑰丽的花朵。往昔之事均以千万种言语 的彩

  画加以装点，此一 目了然之幻化镜鉴极其珍贵罕见 。旧 由于在藏 区各寺院和学者个人都有 自己的一些

  历元体系，所以在最后嘉木样活佛还将其所知道 的不同的纪年换算法作了排列，以本书完成 的第 12 饶

  迥火猴年(1716 年)为历元 ，说这一年正处佛诞生后 2631年0 、释迦成佛 后的 2586 年、讲《根本续》后 的

  一dkas)著历算后 的 910 年、诸饶迥的第 689 年、佛教戒律期的 51 年回。”@如此这般夸赞毫不

  过分。第一世嘉木样的《佛历表》的第二部分由黄颢译为汉文 ，刊登在《藏文史料译文集》0。此文我在

  拉 b楞寺工作时，曾也作了翻译 ，并对黄颢本的误译作了纠正 ，但限于篇幅 ，至今未曾发表 ，待将来与其

  ②孙林：《藏族史学发展史纲要》，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06 年，462 页。

  ③黄明信 ：《黄明信藏学文集》(学术专著 21) ，北京 ：中国藏学出版社，2007 年，533 页。

  ④嘉木样在其《佛历表》中认为第五饶迥水狗年(1322 年)布敦编“佛历表”，但《松 巴年表》则只说这

  一 年是布敦著《佛教 史》，虽然《布敦佛教史》确在此时完成，但 可能布敦也著有年表 ，暂从嘉木样

  ⑤敦煌吐蕃文献 P．T．1288 号《大事纪年》有些像年表 ，但 其行文和记叙情形决定它与后来的藏 文

  ⑥松巴堪钦：《松巴佛教史》(藏文版) ，甘肃民族出版社，1992 年，827 —918 页；松巴堪钦·益西班觉

  浦文成、才让译 ：《如意宝树史》，甘肃民族 出版社 ，1994 年 ，671—739 页。

  ⑦才旦夏茸 ：《藏族历史年鉴》(藏文版) ，西宁：青海民族 出版社，1982 年。

  ⑨黄明信 ：《藏族历史人物年代手册》(藏文版) ，北京：民族 出版社，2000 年。

  ⑩松 巴堪钦 ：《松 巴佛教史》(藏文版) ，甘肃民族 出版社，1992 年 ，908 页；松 巴堪钦· 益西班觉著

  文成、才让译 ：《如意宝树史》，甘肃民族 出版社 ，1994 年 ，731 页。

  ⑩孙林：《藏族史学发展 史纲要》，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06 年 ，464 —465 页。

  ⑩孙林 ：《藏族史学发展 史纲要》，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06 年 ，46 3 页。

  ⑩黄明信 ：《黄明信藏学文集》(学术专著 21) ，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07 年 ，534 页。

  ⑩黄明信：《黄明信藏学文集》(学术专著 21) ，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 ，2007 年 ，534 页。

  ⑥按照木刻本 ，《大德年表》，长 l 1 页，《佛历表》，长 26 页。

  ⑩《佛历表》德格版 ，第 25_ 26 叶，本引文参见黄颢译文，载中国社科院民族研究所与西藏档案馆合

  ⑩嘉木样持佛陀诞生于公元前 915(或前 914 )年说 ，此说与布敦、克珠杰相同。

  ④按照藏传佛教 的说 法，佛教住世 5000 年 ，以 500 年为限共分 l0 期 ，嘉木样的时代 已经过去 5 个

  500 年 ，属 于修品第二期的戒律期 ，火猴年(1716 年)为戒律期第 51 年。

  ⑦黄颢译：《佛历表》，《藏文史料译文集》，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历史室西藏 自治区历史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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